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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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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玉堂蹭的一下轉過臉,死死逆視展昭笑靨,咬咬牙道:“貓咬呂洞賓,說的就是你這只臭貓。”

故作一聲長嘆,展昭扶額道:“明擺著就要贏了,你就忽然竄出來了,若是我收手慢些可就……”竟是心下一冷不忍再思忖下去,轉而笑道:“這不是到處闖禍無法無天的小耗子又是什麽?”

“臭貓!”白玉堂跺跺腳,早已將惹展昭生氣這個最先的目的拋到九霄雲外去,沒意識到此時氣急敗壞的是他自己。

展昭無辜眨眨眼,認定了你是只耗子還是只不安分的耗子這個事實,你又能奈我如何。

四目交錯,一方灼灼烈火被另一方無際汪洋盡具包容收斂進去。白雪漫野,展昭莫名有種錯覺,身前的小人兒比之任何一片白雪都要澄澈剔透,他便是這萬千雪中最純凈的一朵。

白玉堂終究沈不住氣,冷冷哼一聲道:“智師兄腳邊的雪是在融化的,而且那個位置和方向,恰好可以把你踢成死貓。”內息運轉蓄勢待發之熱極易引得落雪化水,側前方擺勢是出腳最便利的姿態。尚不曾學習武功的白玉堂,只憑著天性裏的敏銳發覺智化這招足以祭出致命一擊的誘敵之計,於是跑上前擋在兩人之間。

這一言掀起駭浪,那些個圍觀的弟子面面廝覷。若不是白玉堂點破,他們中不少人還被蒙在鼓裏,只認定智化不濟才跌倒在雪地上。歐陽中惠亦是驚詫,這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小玉娃娃。

玉堂,你知不知曉世上還有一種手段叫做將計就計啊,展昭暗暗道一句,卻並未因此次落敗而露出絲毫遺憾。擡手摸了摸小家夥的腦袋,轉而對歐陽中惠道:“歐陽師傅,這便是小師弟白玉堂了。”

“玉堂的資質,無論是根骨還是悟性,足以和你媲美了。”歐陽中惠收回目光,轉向那些個天鸞弟子道,“楚諗,傅子淩,你們比一下行龍三十六路拳法。”被點到名字的兩名弟子齊齊出身,活動活動筋骨便準備新一輪較量。

展昭將白玉堂拉到一邊,免得被拳腳氣浪誤傷。而聰慧如白玉堂,也醒悟過來展昭早已看出其中蹊蹺,先前漫不經心的戲謔言辭都是在套他說出實話呢。爺爺做事情,憑什要讓旁人明白個中緣由。白玉堂抿唇一言不發,瞪著眼和展昭賭氣。

“玉堂,覺得我先前那一指點穴如何?”展昭素來溫潤恬淡的言辭裏多了一絲飛揚,連平和俊秀的眉眼都染上絲絲縷縷華彩。

白玉堂盯著展昭看了看,小牙齒輕輕按住下唇。須臾後,小家夥眉梢輕輕一擡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道:“大師兄大師兄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”

這只一直不服氣的耗子竟然會承認厲害,展昭有十足把握賊耗子打著小算盤呢。果然緊接著小家夥就拽住了展昭衣袖,撇撇小嘴道:“大師兄,這麽厲害的招數,就教我唄。”

展昭一時有些詫異,這耗子不會吃錯藥了吧,先前這般舉止像是在……撒嬌?見展昭怔怔發楞,小家夥不滿地撒開手翻個白眼道:“不教便作罷,爺爺才不稀罕。”

乖巧姿態曇花一現,覆又成了張牙舞爪的模樣。小師弟有求大師兄豈會不應,更何況關乎武學,還是以巧、準為訣的點穴手法。展昭清淺一笑凝視小家夥精致面貌,緩聲道:“玉堂,莫非真想學?”

“臭貓,要你管。”白玉堂在展昭雲淡風輕刨根問底的態勢前一甩手就欲離開,卻被一把攬住肩膀。回眸,正撞上展昭清朗溫潤的眼。遠處楚諗與傅子淩已然開打,行龍三十六路拳法虎虎生威卷起雪浪千疊,博得陣陣叫好聲。近處是展昭清俊的身影,雖然比之白玉堂大不上多少,那清秀骨子裏的蒼勁已是若修竹般淋漓盡致展露。

無視白玉堂那睥睨神色,展昭徐徐道:“玉堂,點穴手法之傳承與一般武學並不可一概而論。平常依著你也便罷了,若是想習得點穴手,需得聽我幾句。”

這便是答應了。透明眼瞼微微一蓋一擡,白玉堂撇撇嘴呢喃一句:“哼,啰嗦貓。”忽而咬了咬右手食指,裝作滿不在乎問:“貓兒,若是被師傅訓誡了爺爺可不管。”耳濡目染,白玉堂自然對於武林中為幾招妙手掀起腥風血雨的事端一清二楚。不知這貓善做主張將點穴手法傳授與他會不會犯了忌諱。

“所以啊,你需得聽我的。不然我被逐出師門,你便是念我也尋不見,”展昭正色,清朗靈動的眉眼微微一動,三分悵然七分無奈將無可奈何身不由自描摹得惟妙惟肖。

白玉堂斜睨一眼道:“嘁,誰要念你。便是師傅不扔你,哪日你惹著爺爺了,指不定甩甩手也就扔了你。

習武之人,周身穴位具是要害。莫說暴露在人前,便是欺近了也是不許的。而點穴手法的傳授不若一般招式演示一遍打上幾遍也就會了,還須細細摸清身上每一處,差了毫厘也就失上千裏。展昭不知小家夥葫蘆裏買的什麽藥,不過既然白玉堂先言要學,他便傾囊相授,總歸是好處多些。正思忖著怎般相授為好,就見面前這小玉娃娃一臉不屑,不由莞爾,“若是我執意要跟著,你又扔不掉。”

睜大雙眼,踮起腳在展昭臉頰上輕輕一戳,滿是不可思議,“原來貓兒的臉皮這般厚耶。”繼而忍不住先捧腹笑了場,本就神采飛揚的桃花眼熠熠生輝。

展昭微微一楞,怎的就成臉皮厚了,即便不使千斤墜你也扔不動。待看破小家夥眼中的不懷好意也不計較,擺明了是千方百計想招惹他。肚裏能撐船的大師兄怎會與小師弟斤斤計較,展昭望了望遠處已入白熾化的打鬥,溫和道:“到時我來木焦院尋你。時辰不早了,你且隨趙師兄去木焦院吧。”

白玉堂作別展昭,蹦蹦跳跳去尋趙虎。小靴子一落一個足印,似朵朵寒梅綻放。迫不及待將展昭答應教他點穴的事情告知了趙虎,那雙大眼睛滴溜溜轉悠個不停。清泠嗓音和著風聲飄散,引得幾名弟子側目。

“小師弟,你確定要這樣惹大師兄生氣?”趙虎傻楞楞跟著白玉堂走了一段距離,驀然問。這個餿主意真的能成?

白玉堂不耐煩擺擺手道:“師兄你想啊,就我們兩人再無他人了,這機會可不就多了去了。那時,愛怎般折騰就怎般折騰,想說什麽就說什麽。若是惹出事來,那臭貓都逃不了幹系,可不是一條船上的了。”愈發得意,小臉一甩,耳畔幾縷發絲便輕盈落在雪白肩頭。

趙虎哦了一聲,點點頭,似乎有那麽幾分道理。回頭瞧見智化指著展昭諱莫如深,竟是無端想起羊入虎口一詞。又猛得一拍腦袋,大師兄怎會是虎呢,趙虎你個楞子想的都是些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。

木焦院,木焦成樵。

趙虎將人帶到木焦院,得知晚間時分自有展昭領人,便與小師弟揮揮手。白玉堂一踏足入內,便好奇地左顧右盼,頃刻就失去了蹤跡。只見各色木柴整摞整摞堆積如山,幾個弟子已然操起柴刀霍霍開工。冬日嚴寒,冷颯寒風在柴堆間穿梭,將那些個木柴吹得咯吱咯吱直響。

綠衣蹁躚,風溯柒一入院內,便再無熙熙攘攘喧鬧聲。

劈柴,這即是天鸞弟子入門的根基訓練,還是當年開山祖師爺親自拍板定下的規矩,個中玄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道盡。那些柴刀不算太鋒利,免得剛入門的小弟子們互相傷著。而這也使得劈柴這本就極考驗基本功的事情愈發困難。

白玉堂從一堆柴火後頭繞出來,昂起頭來在最旁側立足,擡眸直直逆視風溯柒漠無表情的容顏。

“受不了,隨時可以走,沒人攔著你。”輕蔑、淡漠,就是面對蕓蕓眾生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員。白玉堂握緊了小拳頭,目光裏流露初生鋒芒。他不會敗在習武道路之上,更不會敗給這個壞女人。

風溯柒隨手拾起一柄柴刀,刀刃因常年砍劈有些發卷,一個缺口在午後日頭下閃爍寒光。風溯柒的手指白潤纖細如蔥蘭,拇指內扣搭在柴刀柄上,手腕輕輕一轉那柴刀就活物一般擺到了最合適的角度。木柴豎直擺放,刀起,找準位置一刀而下。皓腕纖弱,卻將柴刀穩穩掌控在手間。直接利索無一絲拖泥帶水,以刀刃中部觸物,隨後腕帶動臂力將木柴一分為二。哢擦一聲脆響,刀刃劃過的地方平坦完整,露出層層滄桑文理。

風溯柒將柴刀往旁邊一丟,也不多解釋什麽。弟子們紛紛會意,各自去挑揀柴刀劈柴。

一擁而上,那些稍許鋒利好使的柴刀立即便有了歸宿。待輪到白玉堂時,只餘下幾柄生了銹的。見後方尚有幾名弟子等候,白玉堂默不作聲兀自去取了柄繡得厲害的。刀身不輕,兩個手使全力方才勉勉強強拿住了。

看起來是一碼子事,這自己做起來可沒這般容易,這第一刀索性連木柴邊沿都不曾碰著,那木柴咕嚕咕嚕滾了幾周。白玉堂放下柴刀好好回想一番風溯柒的動作,從手臂到手腕甚至到腰身的動作,再有模有樣重覆出來頓時就輕松不少。

風溯柒掃視一圈就離開了木焦院,從頭至尾竟是沒有多在白玉堂身上留意一眼。

先不論手腳酸麻,單是舉刀下刀重覆個千百次也是枯燥乏味的,加之木乎乎的柴刀太過於難看,呆頭呆腦像個大笨鵝。白玉堂一直嫌棄地盯著那柴刀看,劈上沒幾下便失了耐性,悄悄瞥見風溯柒沒影就將柴刀往邊上一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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